“炸炉了？”
康有亮很着急。
黄中尉脸色发白。
“不是炸炉，炸炉没有这么大动静。出事了，外面一定出事了。”
康有亮更急了，“那你快开门，我们出去看看。”
“不行。”
黄中尉虽然脸色苍白，但是神情还算冷静。
“武库令的责任，是保存这些武器成品、图样。除非外面危险解除，不然我不能开。”
康有亮自然也明白武库的重要性。
这里不只是他们成品军器的储存所在，更是匠作营历年来，所有的心血收藏地。
“啊——”
“敌袭——”
“炸了，我师傅他们都被炸死了……”
“……墨老大呢？”
“是谁？”
刀剑相接的金鸣之声，从气口传进武库。
两人都是握拳屏息。
“郡王？怎么是你？”
盛平川讥诮地撇了撇嘴。
“这炸药，就是本郡王放的。这是天罚，神对望舒藐视天威的惩罚。”
他在说什么鬼东西？
军器坊里都是铁匠和匠作人。
不是一身蛮力，就是脑子一根筋，埋头研究制造的手艺人。
他们不理解盛平川嘴里的天罚，只知道，他是叛徒。
“叛徒，杀了他。”
盛平川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得意，“杀本郡王，你们还有力气吗？”
“有毒，那些炸炉的东西里面，有毒粉。”
“快闭气。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
军器坊里的人，一个个手脚无力地倒下，被盛平川带着李平等百名队率，一个个收割。
“墨老大，会杀了你这个背刺的小崽子……”
盛平川不屑，“那个大块头，早就先你们一步，下黄泉了。”
“你，你杀了墨老大？”
“你这个畜生，我跟你拼了……”
“啊——”
盛平川眼里都是虐杀的畅快。
他刚到归墟的时候，有次偷偷跑进军器坊玩。
一个没长眼睛的铁匠，撞倒了他。
他不过是鞭打了冲撞他的铁匠，他当时还是小孩，才十岁，能有多大力气？
可皇太女竟然惩罚他跪在火炉旁，整整一天。
他都快被烤干了。
不过是一群下等人，怎么能和他这样尊贵的郡王相提并论。
他表面是，乖巧地认错、道歉，还给那个铁匠送了一个月的补品。
实际上，要不是那铁匠天天住在军营，他早就弄死他了。
现在也不晚。
盛平川疯狂地砍杀。
这群人，在他面前，如土鸡瓦狗。
“盛平川，你这个狗东西，殿下会将你锉骨扬灰，你等着……”
“殿下是天降祥瑞，朔月之月，她会回来，弄死你这狗东西。”
盛平川的声音提高，有些尖锐。
“她回不来了。”
很明显，那人的话刺痛了他。
“她望舒也配叫天降祥瑞。这种如天罚一般的神物和毒物，她有吗？”
“能随意拿出这种天罚之物，才是真正的祥瑞。”
“只有像我这样，跟随真正的祥瑞的人，才能笑到最后。”
康有亮和黄中尉，两人全身颤抖，又拼命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外面，他们的兄弟们、同僚们，在被无情屠杀。
墨老大也死了。
沅江郡王背叛了。
军器坊被炸了。
“有亮，你听着，归墟有变，我必须快速将消息报给杨副将。”
黄中尉将康有亮推到武库的一角。
“如果我死了，没能及时将消息送出去，你就是唯一的知情人。要活着，等殿下回来，收拾那个狗东西。”
“若我成功，会带人来接应你。”
康有亮没有等来黄中尉。
三天后，他封闭了武库，越过同僚们的尸体，爬出了军器坊。
他爬了很久。
可是平常热闹至极的矿场，没有一个站着的人。
到处都是爆炸的痕迹。
同僚们都死状凄惨，七窍流血。
那个天罚之物，到底是什么东西？
他找到了墨老大。
他被扎成了刺猬，同样七窍流血，胸口是断掉的银枪。
“盛平川，狗东西，果然是你。”
能给墨老大下毒，还能趁他不备击杀他的，只有被视为自己人的沅江郡王盛平川。
他又往外爬。
他要回城，要找叶大人。
康有亮不知道自己脱力晕过去了多少次，只知道，他在归墟，竟然找不到一个凌霄军了。
偷偷救他的村民告诉他，归墟来了另一支军队，叶大人被软禁在了郡守府。
再后来，叶大人也死了，尸体被吊在了城楼上。
康有亮终于遇到了另一个和他一样狼狈的同僚，也就是芮娘的爹。
“盛平川带来的那500人有鬼，那天一个突然在庖厨发疯，身体爆炸开，体内爬出了密密麻麻的虫子。”
“被咬到的兄弟们很快就没了，回春营的大夫们都束手无措。”
“杨副将虽然将那500人关起来了，隔离开了，可也没用。”
“他们跟疯狗似的，命中他们要害也没用，一直自爆，那些虫子，在镇岳关中疯狂游窜，见人就咬。”
“后来用来火攻，才止住势头。但已经元气大伤。”
“那天晚上，三万极策军突然出现在了关外，强攻破关……”
“兄弟们，都没了，只有零散几个，逃了出来……”
康有亮想，这大概就是绝望吧！
归墟，他们的家，已经被别人占了。
“我们去哪？”
“去找殿下。”
一时间，好像天下皆敌。
到处都有人在搜索，他们称自己这样的人为“凌霄军残部”。
两人东躲西藏，可还没进泽州，就被追兵阻截。
“有亮，我家里，还有一个老娘，一个幼女……”
“拜托你了。”
“你可得活下去，一定要活下去。”
康有亮这一刻，又痛恨起来自己来。
他怎么就没了腿。
他怎么去泽州找殿下？
他，该何去何从？
康有亮如今年纪也才四十不到，可一头白发见不到一根黑的。
脸上都是沟壑。
看着和六十也没啥差别。
没有人知道，他是怎么爬着走了千里路，找到芮娘和她祖母。
又是怎么回到京城，带着儿子和芮娘，苦等了十几年。
“我找不到自己人了，和丰记的人，不认殿下了……”
“殿下……”
康有亮嗷嗷大哭起来。
哭他的委屈，哭他的难过，哭他的不甘，哭他的不解。
是的，不解。
他不明白，怎么一夕之间，天地都变了。
怎么会出现那种破坏力极大的火器，还有奇怪的毒和虫子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