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,两个女生的说笑声由远及近,打破了这片凝滞的空气。
林晚秋宿舍的另外两个舍友,苏婷和李倩,正好从外面回来。
走在前面的李倩性格稍微偏内向一些,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顾长庚,脚步立刻慢了下来,有些拘谨地拉了拉身旁苏婷的衣袖,然后低下头,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叫了句:“顾老师好。”
而性格外放、穿着打扮也时髦许多的苏婷,则明显没那么紧张。她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呢子大衣,显得格外精神。
她不仅主动冲着顾长庚大大方方地打了声招呼,还笑吟吟地走上前两步,好奇地询问道:“顾老师,您怎么来我们宿舍楼了?是有什么事儿吗?”
两个女同学的出现,象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两颗石子,瞬间打断了顾长庚和陆泽远之间那场无声的对峙。
顾长庚将视线从陆泽远身上收了回来,脸上那种冰冷的审视感也随之消散,转而换上了一副作为师长的温和。他冲着两个女生轻轻点了点头,算是回了礼。
随即,他不再停留,迈开长腿,大步走向宿舍楼。
然而,就在经过陆泽远身边的时候,他的脚步却微微一顿。
他没有转头,只是目视前方,嘴唇微动,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,压低了声线,但一字一句,却说得异常清淅:
“同学,女生宿舍,男生最好不要经常来。”
这话听起来象是老师对学生的规劝,但字里行间那股不容置喙的警告意味,却毫不掩饰。
陆泽远哪里会听不出来。他也不是那种被人一吓唬就退缩的主儿,嘴角微微上扬,勾起一抹淡淡的、带着些许挑衅的笑容,同样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回敬道:
“你不是也来了?”
顾长庚闻言,终于侧过头,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,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我是老师!”
说完这四个字,他不再给陆泽远任何反驳的机会,大步走过他的身边,径直朝着宿舍的楼道走去。
“……”
陆泽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顾长庚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楼门口,下意识地咬了咬后槽牙,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憋闷和无奈。
我是老师!
这四个字,就象是一座大山,理直气壮地压了下来,让他所有的反驳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天算地算,万万没算到,万万没想到人家竟然占了这么一个得天独厚的身份!
老师找学生谈话,天经地义;老师关心学生生活,名正言顺。这身份,实在是比自己这个同校同学优势大太多了啊!
陆泽远越想越觉得窝火。
不过,这股火气也只持续了片刻。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,一丝得意的神色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。
身份占优又怎么样?
他心里暗自想着:我今晚上,可是能和林晚秋一起看电影的哦,急死你!
想到这里,陆泽远的心情瞬间多云转晴。他看着顾长庚消失的方向,象个赢了一局的孩子一样,带着几分眩耀的意味,伸手将那几张藏在口袋里的电影票掏了出来。
票,其实不是两张,而是三张。
他给赵秀梅的,只是其中两张。而这第三张,还安安稳稳地躺在他的手心。
三张票,座位是连在一起的,
这,才是他今天送电影票,最大的用意。
苏婷和李倩见顾长庚也进了宿舍楼,便一同往楼上走去。
只不过,顾长庚并没有跟她们一起上楼。在一楼楼梯口的位置,他脚步一转,拎着手里的东西,径直走向了楼道尽头那间挂着“宿舍管理”牌子的小房间。
宿管大姐姓李,五十来岁的年纪,是典型的中年妇女身材,略微有些发福。
她常年坐镇这栋女生楼,见惯了各种各样的人和事,平日里不苟言笑,脸上总带着几分威严。
听到敲门声,李大姐拉开房门,脸上还带着被打扰的不悦。可当她看清门口站着的是顾长庚时,那张严肃的脸瞬间就起了变化。
身为这栋楼的“总管”,楼里住着哪些系的学生,班主任是谁,她心里都有一本帐。更何况,像顾长庚这样年轻英俊、气质出众的大学老师,本就少见,她早就从学校给的文档资料照片上,记住了这张脸。
“哎呦!这不是顾老师嘛!”李大姐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,连忙将门大敞开,热情地招呼着,“快请进,快请进!哎呀,本人可比照片上更精神、更年轻哩!”
顾长庚脸上带着谦逊有礼的微笑,客气地走了进去。
他十分自然地将手上拎着的东西,顺手放在了房间角落的一张空桌子上。那是一个用网兜装着的礼包,里面有两条用红纸包着的好烟,两瓶包装精美的西凤酒,还有一包稻香村的糕点和几包大白兔奶糖。
在那个年代,这绝对算得上是一份厚礼了,诚意非常足。
宿管李大姐的眼睛倏地就是一亮,目光在那堆礼物上飞快地扫过,脸上的笑容顿时又真切了几分。她嘴里连忙说着:“哎呀!顾老师,您来就来,还带这么多东西,这可太客气了!使不得,使不得!”
话虽这么说,她却没有丝毫要把东西退回去的意思。
顾长庚笑了笑,语气温和地说道:“李大姐,这都是应该的。我班上的这些女同学,从今往后可就都住在您的楼里了,吃喝拉撒睡,样样都离不开您的管理和照看。我这个当班主任的,以后还不知道要有多少事得麻烦您,请您多费费心呢。”
这话说的,简直说到了李大姐的心坎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