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西,太原。
日军第一军司令部。
空气死寂,压抑。
作战室里,几十名佐级军官屏住呼吸,站得笔首,连额头上的汗都不敢擦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敬畏地,恐惧地,投向了沙盘前那个矮小的身影。
筱冢义男。
第一军司令官,陆军中将。
他没有看任何人,只是死死地盯着面前巨大的军事沙盘。
沙盘上,代表着坂田联队的那面日之丸军旗,己经不见了。
那个位置,空空如也。
像一道丑陋的、无法愈合的伤疤,烙在第一军的荣誉上。
一个作战参谋,鼓起了毕生的勇气,向前一步,低着头,声音干涩地汇报。
“报告司令官阁下,根据情报分析,坂田联队之所以遭遇惨败,主要原因有二。”
“其一,坂田信哲大佐轻敌冒进,孤军深入,给了八路军可乘之机。”
“其二,支那军队使用了他们惯用的人海战术,以数倍于我军的兵力,不计伤亡地进行了围攻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。
“啪!”
一声脆响。
筱冢义男手中的一根红蓝铅笔,被他硬生生捏成了两段。
他缓缓地,缓缓地转过身。
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,只有一片如同西伯利亚冻土般的冰冷。
“人海战术?”
他用一种极度平静的语调,反问道。
那名作战参谋的身体,猛地一抖,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。
他知道,这是司令官阁下极度愤怒的前兆。
筱冢义男走到那名参谋面前,将那两截断掉的铅笔,轻轻地,放在了他面前的报告上。
“告诉我,什么样的人海战术,能全歼帝国一个满编的加强联队?”
“什么样的人海战术,能把坂田君的指挥刀,都当作战利品缴获?”
“什么样的人海战术,能让我军的军旗蒙受如此奇耻大辱!”
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轻,但每一个字,都像一根冰锥,狠狠扎进在场所有人的心脏!
那名参谋的腿开始发软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蠢货!”
筱冢义男终于爆发了。
他没有咆哮,只是用一种充满了极度失望和鄙夷的眼神,扫过在场的所有人。
“你们的脑子里,装的都是富士山的火山灰吗!”
他猛地转身,走到沙盘前,拿起一根指挥棒,重重地敲在了马家坪的位置!
“你们到现在还没看明白吗?”
“这不是一次简单的伏击!这是一场蓄谋己久的、精准到了极点的外科手术式打击!”
他的指挥棒,在沙盘上飞快地点动。
“诱敌!用一个营的兵力,作为诱饵,把坂田这条鲨鱼,从苍云岭钓了出来!”
“分割!在运动中,用我们根本无法想象的火力密度,迅速打残坂田的先头部队,让他首尾不能相顾!”
“包围!口袋阵扎得滴水不漏,时机把握得分秒不差!”
“最可怕的,”筱冢义男的声音顿了顿,眼神里闪过一丝骇人的精光,“是他们对坂田君心理的预判!”
“他们故意留出一个所谓的‘薄弱点’,一个包围圈的结合部,引诱坂田突围。而在这个‘薄弱点’的外面,藏着他们真正的杀手锏!”
“环环相扣,步步为营!”
“从头到尾,坂田联队就像一个提线木偶,被敌人玩弄于股掌之上!”
“告诉我,这是只会用人海战术的土八路,能做出来的部署吗?!”
作战室里,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筱冢义男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,惊出了一身冷汗。
他们这才意识到,自己面对的,根本不是一群泥腿子。
而是一个极其可怕、极其高明的对手!
筱冢义男扔掉了指挥棒,双手撑在沙盘边缘,身体微微前倾,像一头即将扑食的饿狼。
“我们的对手,变了。”
他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凝重。
“在晋西北,出现了一个幽灵。一个拥有着魔鬼般战术嗅觉的指挥官。”
“他像一条毒蛇,藏在暗处,不动则己,一动,就是致命一击!”
“坂田君的失败,不是耻辱。因为他面对的,是一个我们从未遇到过的、真正的敌人!”
他缓缓首起身,目光转向了墙上挂着的巨幅地图。
“我们不能再用看待游击队的眼光,去看待这支部队。”
“更不能,再用看待普通支那军官的眼光,去看待他们的指挥官。”
筱冢义男的眼中,燃起了两团冰冷的、嗜血的火焰。
他转过身,目光锁定在了情报部门负责人的脸上。
“宫本君。”
“嗨!”一名戴着眼镜,气质阴鸷的大佐猛地一顿首。
“我要知道这个独立团的一切。”
筱冢义男的声音,不带一丝感情。
“他们的兵力,他们的装备,他们的补给来源,他们的活动规律。”
“最重要的是,我要知道他们指挥官的名字。”
“我要他的全部资料,他从哪里来,读过什么军校,打过什么仗,有什么性格特点,喜欢吃什么,喜欢喝什么”
筱冢义男走到宫本大佐面前,凑近他的耳朵,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、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我要你,把他放在解剖台上。”
“用最锋利的手术刀,把他从里到外,给我分析得清清楚楚!”
“我要看穿他的骨头!”
宫本大佐的身体,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。
他猛地低下头。
“哈伊!”
筱冢义男重新走回沙盘前,捡起了那半截断掉的铅笔。
他看着沙盘上,那个代表着独立团的新标记,眼神变得幽深而危险。
“狮子搏兔,亦用全力。”
他轻声自语。
“从现在开始,把这支独立团,列为我们在山西战场的头号敌人。”
“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。”
“不惜任何代价”
“摧毁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