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弹组成的火网,像一堵烧红的、无形的墙,狠狠地拍在了坂田突围部队的脸上。
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子,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巨斧劈中,瞬间西分五裂。
血雾,轰然炸开。
坂田信哲脸上的狂喜,在这一瞬间,被冻结成了永恒的惊骇。
他整个人,如同被一道看不见的闪电劈中,僵在了原地。
怎么可能?
这里怎么会有埋伏?!
他惊恐地,缓缓地抬起头,看向那片他刚刚还视为天堂的树林。
林子里,影影绰绰。
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,从树干后,从土坡上,从灌木丛里,探了出来,像一只只睁开的、冰冷的眼睛,死死地锁定了他和他的残兵。
一个冰冷的、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,通过一个铁皮喇叭,从林中传了出来,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残存日军的耳边。
“坂田君,跑得很快嘛。”
“可惜,此路不通。”
这声音,说的是一口流利的日语。
坂田信哲浑身剧震,他听出了这个声音!
是丁伟!
独立团二营营长,丁伟!
林地里,一个穿着八路军军装的身影,缓缓站了起来。他手里没拿枪,就拎着那个铁皮喇叭,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笑容。
正是丁伟。
坂田信哲的脸色,在这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毫无血色。
他明白了。
他什么都明白了。
所谓的“薄弱点”
所谓的“包围圈结合部”
根本就是个陷阱!
一个敌人早就为他准备好的,通往地狱的入口!
这个叫李逍遥的魔鬼,他不仅算准了自己会突围,甚至连自己会从哪个方向突围,都算得一清二楚!
“噗——”
一股巨大的、混杂着悔恨与恐惧的绝望感,狠狠地撞击着他的胸膛。
坂田信-哲再也抑制不住,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,洒在身前焦黑的土地上。
【战前会议,独立团临时指挥部】
巨大的军事地图前,李逍遥刚刚下达完口袋阵的部署命令。
所有人都对这个天衣无缝的包围圈感到兴奋。
只有丁伟,抱着胳膊,皱着眉头,在地图前踱步。
“老李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这个口袋,扎得是够结实。可你想过没有,狗急了还跳墙呢。坂田信哲不是傻子,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,他肯定会突围。”
李逍遥笑了笑:“他突围不了。”
“不,他会。”丁伟的手指,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一个点。
正是一营和二营的结合部。
“任何包围圈,都有理论上的薄弱点。这里,就是坂田唯一可能选择的生路。他会把最后的希望,全部押在这里。”
李云龙凑过来看了一眼,大大咧咧地说道:“那怕个球!老子在一营阵地前沿再加两挺重机枪,他来多少死多少!”
“不。”
丁伟摇了摇头,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。
“云龙兄,打仗不光要会堵门,有时候,还得学会开窗。”
他看着李逍遥,眼神里闪烁着和对方如出一辙的光芒。
“团长,我建议,把这个口子,故意留给他。”
“我们不仅要开窗,还要给他开一扇通往地狱的窗!”
“我的二营,除了正面佯攻的部队,剩下的主力,提前埋伏在谷外的这片林子里。就等着坂田这条大鱼,自己撞进网里来。”
李逍遥看着丁伟,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。
他拍了拍丁伟的肩膀。
“就这么办。”
回忆的碎片,像最锋利的玻璃,在坂田信哲的脑子里疯狂地搅动。
他输了。
从头到尾,他都被那个叫李逍遥的男人,玩弄于股掌之上。
他的骄傲,他的自信,他的武士道精神,在这一刻,被碾得粉碎,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“啊——!”
绝望,最终化为了最疯狂的愤怒。
坂田信哲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,他那张扭曲的脸上,只剩下最原始的、属于野兽的凶狠。
他举起了手中的指挥刀,刀锋指向丁伟的方向。
“帝国军人,没有投降的懦夫!”
“全员,玉碎!”
“杀给给——!”
他带头,朝着丁伟的阵地,发起了最后的、自杀式的冲锋。
身边仅剩的十几个鬼子,也被这股疯狂所感染,他们发出凄厉的尖啸,端着刺刀,像一群扑火的飞蛾,跟在坂田身后,冲了上去。
林子里,丁伟冷冷地看着这一切。
他放下了手里的铁皮喇叭,脸上那丝戏谑的笑容,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取而代之的,是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冷酷。
他甚至没有下达开火的命令。
因为根本不需要。
二营的战士们,这些养精蓄锐己久的猎人,冷静地看着那群冲过来的猎物,进入了最佳的射击距离。
五十米。
西十米。
三十米!
“哒哒哒哒哒!”
“砰!砰砰砰!”
早己构筑得固若金汤的阵地上,十几挺轻重机枪,上百支步枪,在同一时间,喷吐出了复仇的火舌!
子弹,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钢铁暴雨,劈头盖脸地浇了下去。
冲在最前面的鬼子,连人带枪,瞬间就被打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烂泥。
后面的鬼子,还没来得及反应,就被密集的弹雨追上,身体像是被重锤砸中的麻袋,一个个向后栽倒。
没有惨叫。
没有挣扎。
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。
那十几名日军最后的精锐,在这堵由钢铁和火焰组成的墙面前,连一丝浪花都没有掀起,就被彻底吞没。
短短十几秒后。
枪声停了。
刚才还喧嚣的阵地前,只剩下了一片死寂。
硝烟散去。
那片开阔地上,除了满地的残肢断臂,只剩下一个人,还孤零零地站着。
是坂田信哲。
他没有冲锋,他只是站在原地,呆呆地看着自己最后的部下,在自己面前被撕成碎片。
他手中的指挥刀,无力地垂下。
他身上的军装,己经破烂不堪,沾满了泥土和同伴的鲜血。
他那张曾经英俊的脸,此刻,如同厉鬼。
丁伟从林子里走了出来。
他身后,上百名独立团的战士,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,从西面八方,将坂田信哲围在了中央。
黑洞洞的枪口,对准了他。
坂田信哲环视着周围那一张张年轻的、带着刻骨仇恨的脸。
他知道,自己己经无路可逃。
他缓缓地,缓缓地,抬起了手中的指挥刀。